两个女人的战争怎么斗着斗着就成了姐妹?

2020-08-11 17:04

  魏微的作品《姊妹》,就是以这样一种奇异的人物设定,拉开了两个女人风起云涌的对峙序幕。

  黄姓女人和温姓女人的丈夫是个正派人,为人老实厚道,18岁进厂当了检修工,30年如一日,工作上从来都是勤勤恳恳的。

  说30年如一日,那是因为在48岁上,他因病撒手而去——不然,在工作年份上,他肯定会刷新这30的数字。

  这个男人,并不风流,但他人生得好看,性格又温和,再加上写一手好字,没事又喜欢拉拉二胡,少不了被一众女人喜欢。

  据说,13、4岁还在读中学的时候,就有女同学给他递纸条约会,而他又是那样好心肠,不忍拒绝伤害人家,每约必去。

  黄姓女人比丈夫大3岁,当年她雷厉风行地从另一个姑娘那把这个男人抢过来的时候,他19岁,她也不过22岁的年龄。

  男人成天跟在她身后,涎皮赖脸的,一副馋相,还破例变成了小碎嘴,什么话都和她说,比如哪个女人又喜欢上他了。

  这样的好日子过了十年有余,直到男人31岁上遇到了另外一个姑娘,一个小他10岁的姑娘。

  男人的嘴巴从此严了起来,在黄姓女人面前什么话都不说了——那些话,他统统都留了起来,说给温姓女人听。

  黄姓女人被整整瞒了两年,得知丑事后,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好奇——她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老狐狸?

  在当面确认一切属实后,黄姓女人沿着橱柜往下滑,蹲到了地上,她用心扶着胸口,觉得那里空荡荡的,很疼。

  对于温姓女人的恨,或许就是那时种下的。虽然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人家姓什么,更没有和对方照过面。

  先是温姓女人认出了黄姓女人——彼时黄姓女人推着车,车上坐着她的儿子,眉眼俊俏间一见便能看出男人的影子。

  而后,或是出于某种神奇的心灵感应,黄姓女人陡然间察觉到了对手的存在——她镇定下来,咳嗽一声,在儿子身上掸了掸,用温柔甜蜜得自己都觉得不像话的声音说道:“乖,我们现在就去机械厂找爸爸,让他陪着我们去看电影,传达室的大爷要是不让进,你就说,我爸爸叫许昌盛。”

  黄姓女人静静地瞥了一眼对手,神情自信淡然,充满了一个正派女子对一个下位者的无尽鄙夷。

  让大家都想不到的是,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缠斗中,男人竟然退出了,先是直接玩起了失踪,在被找到后,仍是事不关己远离尘世的脱俗状。

  按理说,温姓女人介入了别人的家庭,理应是被谴责被叱骂的对象,可事实却没几个人能真正恨上她。

  一方面,温姓女人端庄美丽,另一方面,当她挺着肚子走在街上时,全无退缩惊怕之色,脸上的平静尊严倒让所有想说三道四的人瞬间噤声。

  不知何时,许家的态度也一天天暧昧起来,在温姓女人怀第一个孩子时,偷偷派了人去照应,后来还托人给孩子报了户口。

  温姓女人就这样顽强又努力地活着,努力让自己比黄脸婆(她对黄姓女人的“雅”称)活得更像人样,随着小女儿的出生,愈发意识到自己肩上担子的她开起了布店,后来还越开越大,成了当地最先富起来的人。

  温姓女人开始对男人好了起来,什么也不和他计较,任着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男人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她有了孩子。

  与此同时,黄姓女人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停止了家里没完没了的哭闹冷战,现实让她不得不明白,男人才是输赢的关键,失去他,就失去了对这场战争的控制。

  相斗需要时间,更需要精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黄温两个女人间的剑拔弩张一点一点地在消散。

  然而,当男人患了重症终于不治而去时,黄姓女人还是否决了许姓族人的愿望——希望她和温姓女人一起出席葬礼,她固执地以为,这是她的国度,哪怕男人去了,也容不得外人插足。

  得知这件事后,温姓女人不争也不抢,火化那天早早起了床,带着两个孩子披麻戴孝,几步一磕地出了门,娘仨叫醒了火葬场的看门人,到停尸房守着男人,直到天亮才离开。

  就算不能堂堂正正地参加葬礼怎么样,她已经先举行了葬礼,而且还是一家人聚在了一起。

  恩怨真的放下,还要再等一些年头,若干年后,两个女人又偶然相遇了,这一回,她们彼此都惊讶地发现,相斗了一辈子的对手,老了。

  温姓女人为此大病一场,其间她把女儿叫到床前,虽然羞愧却毫不犹豫地吩咐道,黄脸婆(这个时候仇人真的是黄脸婆了,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没闺女,将来,送终的事她得顶上。

  再后来,黄姓女人的大儿子到了温姓女人开的布店帮工,他和自己的两个兄弟都成了这家“温氏绸布店”的股东。

  男人早就远离了黄温二女的世界,此时,好像他才是第三者,她和她反而成了相杀相爱的姐妹。

  生活以它不可逆转的方向滚滚向前,把她们像沙子一样想带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她们于其中虽然挣扎扑腾,可是从不分离,她们是两粒抱在一起的沙子。

  为这两个女人纠缠相斗的一生,更为生活奇谲变幻的手段——它能让人因爱而恨,因恨又转爱,爱恨相续,爱恨相缠,总没个尽头。

  不禁要问,黄姓女人和温姓女人所经历的一切,是否值得,又是否怪异?许昌盛这个始终长不大的男人,一生是否又过得太过于滋润,而把所有痛苦和磨难,都不着痕迹地全都抛给了两个女人?

  作品的描述非常有意思,许昌盛固然是两个女人缠斗一生的始作俑者,然而随着他的退场,他的角色被淡化,两个女人反而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

  黄姓女人和温姓女人,其实是脱离了男性定义的女性角色追寻者——她们在苦苦追寻的,是自己的人生,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人生可以条分缕析,如果感情可以机械冷酷,生活固然可以一路高歌猛进,可缺少了追寻过程的黄姓女人和温姓女人,还会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她们吗?

  生活以不可逆转的方向滚滚向前,裹胁在其间的我们也喜,也忧,不管是喜是忧,那始终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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