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新冠疫情出现以来，已有数千个生殖健康服务机构被关停，且这一数字还在增长。有研究预测，这些关停可能会减少80%的生殖相关服务，孕产妇及新生儿死亡率或将上升
当地时间2020年7月7日，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名在新冠疫情期间诞下四胞胎的妇女。国际组织无国界医生（MSF）近日的一份简报显示，新冠疫情让许多国家的女性难以获得安全分娩、流产、性暴力后救助等服务，孕产妇及新生儿死亡率或将上升。
【财新网】（记者 马丹萌）新冠疫情正让女性生殖健康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国际组织无国界医生（MSF）近日的一份简报显示，新冠疫情让许多国家的女性难以获得安全分娩、流产、性暴力后救助等服务，孕产妇及新生儿死亡率或将上升。
“我们了解到，受新冠疫情影响，更多的女性将死于新冠次生灾害而非这种传染病本身，”简报写道。简报根据研究人员在哥伦比亚、洪都拉斯、希腊、乌干达、莫桑比克、南非、伊拉克和阿富汗等国所做调研指出，女性生殖健康正面临4大挑战，包括大量生殖健康相关医疗服务关停、交通受限、多种防护物资及药品供应中断，以及正确清晰的公共卫生信息难以传达。
“这些故事都不是孤立的。”无国界医生行动中心性与生殖健康项目负责人Maura Daly告诉财新记者，她已经从不同国家一线医护人员处听到了许多相似的故事，新冠疫情对女性健康的影响目前可能还未完全显现，其认为各国政府不应等新冠疫情结束后再重启生殖健康服务，应始终将女性健康置于优先保障位置。
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发生时，对生殖健康服务的保障常被忽视。Maura指出，此前在西非暴发埃博拉疫情时，当地也将医疗资源向突发传染病倾斜，但一些意料不到的“间接影响”在疫情后逐渐显现，比如一些女性在孕产时期难以获得医疗服务，另有部分女性进行了不安全流产，这些“间接影响”致死人数甚至超过埃博拉。
同类困境在新冠疫情期间重演。世界卫生组织（WHO）在今年3月曾发布突发事件期间维持必要服务的临时指南，其中提到，要将保障生殖健康服务置于优先位置，避免孕产妇和新生儿死亡。但在实践过程中，多国政府及卫生部门都将新冠置于优先地位，现有医疗资源向新冠倾斜，而女性健康被忽视。
简报指出，自新冠疫情出现以来，已有数千个生殖健康服务机构被关停，且这一数字还在增长，相关医务工作者也转去应对新冠疫情。在伊拉克北部城市摩苏尔，一家重要的公立医院被征用为新冠治疗中心，而无国界医生在当地搭建的医院分娩量大涨，洪都拉斯也出现类似现象。
简报披露，在交通受阻乃至“封城”期间，无国界医生在洪都拉斯的医院月均分娩量已经从过去的55增至75例。
分娩机构关停的现象还在蔓延。生殖健康研究机构古特马赫研究所近期一项研究预测，这些关停可能会减少80%的生殖相关服务，包括避孕和流产。这一研究同时指出，即使只有10%的机构关停，也可能意味着增加超过1500万人意外怀孕、超过300万例不安全流产，以及28000例分娩死亡。
此外，交通中断限制了新冠传播，但也无意间剥夺了许多患者获得生殖健康服务的权利。简报写道，6月初，无国界医生在阿富汗东部霍斯特省的医院患者量下降了40%，这家医院平时月均可迎接2000个新生命，22张早产新生儿病床可治疗生病的孩子，但直到6月底，这家医院都还只能接收那些出现并发症并需要紧急救护的女性，国际旅行限制也令医院人手不足。
由于交通受限，许多孕妇只能通过传统方式在家生产，助产人士可能没有经过正式培训，环境也充满危险。简报称，在阿富汗和全球其他地方，由于交通受限引起的孕产妇和新生儿死亡数字可能难以估量。
而对于那些不想生下孩子的女性，她们可能会转而选择不安全流产，这一选择也十分危险。简报指出，不安全流产一直是全球孕产妇死亡的主要原因，每年有约22800名女性因此丧生，数百万人受到伤害。
流产是一项有“时效性”的服务，无国界医生一名哥伦比亚项目协调人Anne-Cécile Trapy称，女性未来或将面临流产需提前预约的局面，“这可能会延误流产时机，让情况变得复杂”，比如如果女性到了妊娠中期3个月才流产，她们必须去首都波哥大进行手术，简报指出，此类出行在往常都属困难，而在新冠疫情期间，交通受阻，人们的收入也骤降，挑战显然更大。
这些选择流产的女性多数是非自愿怀孕，包括性暴力幸存者或流离失所的女性，而封城和拉开社会距离的举措还有可能导致家暴，包括性暴力问题更严重，且让干预变得更难。
世界卫生组织曾在2018年指出，纵观全球，约有1/3的女性在其一生中曾经历过肢体或性暴力，施暴者通常是关系紧密的另一半。而联合国妇女署发表报告称，新冠可能加剧这一问题。“对一些女人和女孩来说，要求待在家里并不安全，这可能意味着要和一位施暴者困在一起。”简报写道。
即使在往常，遭受暴力的女性都很难获得应有的救助，一些女性会为寻求这些帮助感到羞耻或担心报复，而在新冠疫情暴发后，交通受限，除紧急情况外寻求帮助还需预约，这一情况将雪上加霜，“但一些性暴力的处理也是有时效的，”简报写道，如HIV的暴露后阻断要在发生性关系后72小时内完成，紧急避孕措施需在5日内进行才可能有效，这些知识难被知晓，服务也难以可及。
物资匮乏成为保障女性生殖健康服务的另一重阻碍。简报提到，在肯尼亚马瑞萨，无国界医生团队目睹了由于防护物资缺乏，一些提供生殖健康服务的医疗机构被关停；同样是因为防护物资缺乏，由津巴布韦政府运作的宫颈癌项目服务量骤减，宫颈癌筛查量在3月完成了400例，4月仅完成50例。
防护物资匮乏与供应链受阻有关，但供应链阻断影响的远不止是防护用品。联合国人口基金会早在4月就提出，在未来的6个月内，有46个国家将面临重要物资断供，包括避孕用品、堕胎药和孕妇保健药品，如催产素；而随着中国、印度、泰国等供应大国生产减少，许多国家从安全套到堕胎药米非司酮的供应都会出现短缺。
Maura认为，新冠或将成为服务模式调整转变的契机，比如可以在有网络基建的地方推广远程问诊。简报以哥伦比亚为例指出，当地孕产常规生产咨询通常从产前数月持续到产后数周，但Trapy在简报中提到，“我们不得不在人们去医疗机构后感染新冠的可能风险和孕期随访中做出平衡。”未来如果一名患者没有严重并发症，她们将不被建议进行当面咨询。
再如对于能够进行药流的女性，她们可能会被推荐自我管理式的流产照护，即通过了解准确信息，获取优质药物，在家服用流产药物，仅在必要时寻求其他帮助。简报称，药物流产目前被认为安全性达99%，有效性也超过95%，在疫情期间，多数女性就不需要通过超声或来院随访完成此过程。
而Maura仍然希望政府、卫生部门及相关人士有所行动，尽可能减少女性获得生殖健康服务的障碍。“性与生殖健康并不仅仅是一个医学议题，在很多国家和地区，它也和许多其他议题紧密相关，如性别平等、经济、政治、宗教文化等。”Maura说，这些议题的捆绑常会阻挡政府及卫生部门保障此类服务。
简报提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调整出行限制，让所有女性都能得到必要的健康服务，其中，医疗机构应当持续提供包括避孕、安全流产照护及性暴力后的治疗等服务；社区应接受正确指导，避免传递错误信息和恐慌，阻挡女性获得服务；供应链问题也必须处理。“女性的生命和健康应该永远被优先考量，不仅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应当一直如此。”简报在结尾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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